第06回 违父命孽由己作 代姊嫁福自天来(4)

作者: 守朴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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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英听了,发恼道:“你这丫头,也来絮聒!你何不跟了那衙役儿子去!”

月华道:“父亲不曾把妹子许了王家郎君。倘然把妹子许了他,何必姊来劝。”

张维城听了月华的话,便扯方氏过去,悄悄商议道:“不如把月华代了月英去罢。”

方氏便走来对月华道:“忤逆胚,不听爹娘说话,如今思量要把你替代,不知你肯么?”

月华道:“爹娘要孩儿去,就是乞丐,也没得推托。况且也怎见得王家郎君,就再没富贵日子,要饿死的。”

方氏大喜,把这话告知张维城,就与月华妆扮起来,出厅升轿而去。

原来他姊妹两个,大小得一岁,月英颇有些姿色,那月华却是个红眼有瘌瘌,结亲后,夫妻进房,伴送的揭去了那兜头红绢,兴儿见新人这般模样,心中有些不快。却因受得他家恩惠深重,又兼月华性极和顺,也便十分亲爱。后来晓得原聘的是他姊姊,嫌王家贫贱,不肯嫁来,是他替代的,便愈加爱敬。

过不多时,兴儿应试,入了学,转眼就是科场。兴儿收拾行李,取路投杭州来。

行了好些日子,来到钱塘江头。上得岸,天色已晚,不及入城,暂投江边一家饭店歇宿,那店主人问了姓名籍贯,便十分的款待。兴儿心中疑惑。

到了明日,兴儿要进城去,店主人道:“考期尚远,秀才入城也是下饭店,这里也是下饭店,何不在小店多住几时,直到临考入城。这里江边的景致又好,可不胜似在城中么。”

兴儿见他说得有理,便就这店里歇下。那店主人日日大鱼大肉,供奉兴儿。兴儿对他道:“我是个穷秀才,带的考费不多,只够苦盘缠。你这般接待了,我明日算起帐来,却叫我如何发付你。今后只是随茶粥饭罢。”

店主人微微的笑,不回答他。兴儿好生狐疑,猜不出他是什么意思。到了明日,仍旧绝盛的请他,倒又添上些山珍海味。

兴儿越发委决不下。便又问店主人道:“你这般管待我,果系什么意思,对我说了,也叫我吃得下。”店主人道:“秀才回去之日,小可自说便了,此时却不好说得。但求秀才安心,在这里住下去就是了。”

兴儿见他只是不肯说,心中想道:我只是个穷秀才,难道他把好酒好肉哄住了我,谋我的命不成?不觉倒好笑起来。

过了几日,场期已迫,宁波、绍兴这些近的,也都纷纷到了。兴儿便收拾进城,来和店主人算帐。

店主人道:“这帐不必算了,秀才只管自进城去。”兴儿再三招他来算,店主人只是摇手。兴儿便去取临行时岳母与他买考果吃的十两银子来,交与店主人道:“你即不肯算,先收了这十两银子,我出场来找罢。”店主人那里肯接,兴儿道:“你又不肯收这银子,请对我说是什么原故。”

店主人便邀兴儿到一间书室内坐了,走去把门关上,却来双膝跪在兴儿面前,慌得兴儿连忙扶住道:“是什么意思?”

店主人方说道:“这里间壁,有个关帝庙,是最灵的。秀才到的上一夜,小可忽得一梦,梦见关帝对小可道:‘明日来一位温州秀才,某姓某名,是今科解元,将来直要做到宰相。你后日有难,全仗他救,不可待慢。’小可因此略略先尽一点意思,怎敢算起饭钱来。”

兴儿道:“虽是如此,梦寐中的说话,何足为凭。你仍收我这银子的是。”店主人终不肯收,兴儿只得谢了他,说声:“多扰。”自进城去。

出了店门,心中想道:他那梦有准便好。却又暗想:我若做了宰相,我那妻子的瘌瘌岂不要被同寅中做笑话。便又想道:我做了官,只把他关闭在一处,不令出来见人,却娶个美妾来哄人家,说是夫人便了。心下这般想,身子早已到了城中,便去寻了个寓所。

三场完毕,与考的纷纷回去,他满拟自己中的,要等榜后,会会老师,竟不归家。因脚上生了个小疮,不便走路,却也不曾出城去,会那店主人,只在城中寓所静坐。

守到九月初头揭晓时,脚上那疮,也已平愈,便自己去看榜,从第一名看至末名,不见有自己名字。一连看了几遍,却并没有,好生扫兴。回到寓所,收拾行李,即便出城。不好意思再从前日那店主人门首经过,大宽转到一个地方,搭了船,回温州去。

到了家中,月华问道:“你怎么直到今日才归,好叫我挂念。”兴儿便将店主人梦他中解元,在那里等榜的事,述一遍。

月华道:“再是三年,又要进场了,你也不必纳闷。我父亲日日来这里,望你归家,不知缘何,今日倒不来。你可快些去走一走,到也令两个老人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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