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上之河(4)

作者: 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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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出神,却听得在前头的向导笑道:姑娘,翻过这座高黎贡山,再走个半日,前面就是腾冲了今天是十四,明儿还来得及去看赶墟呢。

  赶墟?她回过神来,愕然。

  就是你们汉人说的赶集了,莽灼呵呵地笑,把水烟在马鞍上磕了一磕,腾冲的‘天光墟’可是滇西南一带出名的大集市啊!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天光刚亮就开墟,附近佤、白、回、傈僳、摆夷、阿昌几个族的人都会来,特别是我们族里的那些小伙子,还会‘上刀山,下火海’,保证令姑娘叹为观止!

  她听得有趣,终于不再一路盯着自己的手看,抬起头问:那腾冲的集市上,是不是还有翡翠卖?

  对啊!运气好的话,姑娘还能看到赌石呢!莽灼唠唠叨叨地介绍着,两眼放光,听说前几天尹家刚从缅甸嘎子那里运回了一批雾露河出产的原石,也不切,就直接拿到天光墟来赌这一回来腾冲做翡翠生意的汉人们肯定要蜂拥而至了,好戏连台啊。

  赌石?苏微听得好奇。

  莽灼说得兴起,吸着水烟,满脸的皱纹一动一动:赌石嘛,就是把那些从雾露河里挖出来的石头,连着外面的皮子一起拿出来卖至于切开了里头是上好的满绿翡翠还是一文不值的狗屎底,那就全靠眼力和运气了。赌得好,十两银子的石头一切开立刻翻一百倍,赌不好,上万的石头一切开,连给孩子当弹珠都不要!

  苏微忍不住笑道:是吗?好大的买卖!

  莽灼咧开嘴笑,露出满口的黄牙:不怕姑娘笑,别看我如今穷成这样,当年可也是靠着赌石发过一笔呢!我年轻时一共讨了五个老婆一个傈僳女人,三个苗女,还有一个是你们汉人呢!嘿嘿,说起来我也算是享过福的可惜后来又败在赌石上,全输光了。

  苏微侧头听着,问:那么,什么样的翡翠才算是好的?

  我看姑娘的这一对耳坠,便是好得紧!莽灼有意无意地看了她一眼,磕着烟杆,又绿又透,水头十足,远看还有点像‘绮罗玉’呢能让我看上一看吗?

  绮罗玉?苏微好奇,抬手去摘自己的耳坠,道,这是我师父在我十五岁生日时送给我的,戴在身上也有许多年了。

  绮罗玉嘛,在腾冲不,在整个云贵,可都是大名鼎鼎啊,莽灼坐在马上,道,腾冲离缅甸近,凡是翡翠挖出来,都会送到这里来雕刻,号称玉都。所以帝都、苏州、扬州的高手工匠有很多来这里传艺带徒的而这几十年来最著名的,就是绮罗玉了。

  绮罗玉是耳坠?苏微听得有点不耐烦。

  那倒不是。莽灼笑了起来,依旧是不紧不慢,绮罗玉,是腾冲绮罗镇人尹文达十年前从雾露河上带回的一块玉当时他花了大价钱买了这块石头,结果切开一看,里头却乌七八黑的根本不见一丝绿,只好扔在马厩里当压稻草的石头。

  结果呢,扔了好几年,某一天却被马踩崩下一小片你猜怎么着?嘿,他拾起来对光看了看,却发现摆在台面虽然黑乎乎的不好看,但这薄薄的小片透光一照,竟然又透明又翠绿!莽灼拍着大腿,啧啧叹息,于是,尹文达请了当时腾冲最好的玉雕大师原重楼来雕刻这块料子。因为这料子很奇特,其中的绿色浓如夜,只要厚度超过三分,就会显得太暗,于是原大师冥思苦想了三天,决定把那块石头挖空,用它来做成一盏玲珑透亮的宫灯!

  宫灯?苏微愣了一下,道,倒是个好主意,难为他想得出来!

  原大师用了一年的时间雕出了那盏灯笼,一重套着一重,居然一共有九重,每一层都只有纸那么薄,简直巧夺天工。莽灼啧啧了几声,在正月十五的夜里,他在灯里点上蜡烛,挂到绮罗镇的水映寺登时满月为之失色,整个寺庙都被映绿了!

  整个寺庙都被映绿了?苏微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那盏灯笼轰动了整个滇西。尹文达本来还想将宫灯进贡给皇上讨个封赏,结果才拿到大理,镇南王一看就起了私心,说:‘好是好,不过不成双,进宫恐怕不合适,不如就留在云南吧。’你看,说得多油滑!莽灼嘿嘿地笑,不过呢,镇南王从此就把腾冲的翡翠专营权特许给了尹家这绝世好玉,谁看了都想据为己有啊!

  苏微摘下了耳坠,放在手里看了看:可是,绮罗玉和这耳坠又有什么关系呢?

  姑娘莫急,我还没说完呢,莽灼伸手接过,细细地对光看,继续道,原大师是绝顶的玉雕高手,自然不会浪费一点料子做了那盏灯笼后,这块玉的碎料也被他做成了九九八十一对耳坠,被滇中的贵族小姐们收藏着,听说戴着能将耳根都映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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