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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血薇剑再一次重重地抽打在她的肩膀上,毫不留情。
是!她猛然一震,站了起来。姑姑将血薇扔到她的怀里,抬手指着一边的年轻人,眼神冷酷:去他那里,用你的一生守住对我的誓言!
她战栗了一下,握紧血薇,转身走向了那个人。
请问姑娘芳名?那位萧公子看着抱着剑走向自己的少女,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如同一个绝世的剑客在期待一柄绝世的利剑。她沉默不语,倔强地不想回答这个人的话,仿佛只要一开口,便会和面前这个人结下无法理清的纠葛。
苏微。轮椅上的姑姑替她回答,是苏,咳咳,不是舒。
血薇的薇吗?他又问。
不,轮椅上的姑姑回答,是微笑的微。
苏微,好名字。那个贵公子笑了一笑,转过头对她行了一个礼,道,在下姓萧,名南,表字停云,来自洛阳,今晚特意来此迎接苏姑娘去听雪楼
十几年来,与世隔绝的她从未和师父之外的其他男子说过话,此刻定定看着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然而他却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如同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血薇的主人,欢迎归来。从此,我们就并肩作战了!
并肩作战?她的手在他的手掌里僵硬着,有些抵触。
那个贵公子深深地看着她,眼神专注,瞳子黑得看不见底,似乎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走。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一样,令从未见过世面的少女心里忍不住微微一颤。
后来,她回想着,觉得自己就是在这一眼里,被他眼中那种安静专注、深不见底的黑色所打动然而她却不知道,他用那种眼神看着的,到底是她,还是那把血薇剑。
她并不知道,这最初的困扰,竟然会在日后成为她最大的心魔。
咳咳,阿微的性格比较内向,又倔。能吃苦,重然诺,轻生死。咳咳刚极易折,情深不寿。轮椅上的姑姑微微咳嗽着,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起来,很像那个人啊你要多担待一些啊。
是。萧停云颔首,晚辈谨记在心。
唉,幸亏你的性格不像楼主,要温和圆融多了毕竟是南楚的儿子。姑姑叹息般地低声道,否则,刀剑锋芒相对,迟早是有折断的一天。
姑姑忽然抬起枯瘦的手,一边一个握住了他们两个人的手腕,用力而颤抖:听着!今天是你们第一次相遇,就令刀剑相见,这并不是吉兆咳咳。日后无论再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千万记住不可以再度重演今日之事!
是。阿微谨遵教诲,她低下了头,这一生,虽死亦不对听雪楼主拔剑!
好,好有什么话,要及时告诉对方,不可以存在心里。不可以相互猜忌,更不可以自相残杀。姑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不肯放开他们的手,江湖险恶你们咳咳,你们要相互倚靠。刀和剑,必须指向同一个方向!
是。他和她同时轻声回答。
那就好轮椅上的姑姑看着他们,叹息,要知道,当你们握住了夕影和血薇之后,在这个世上,就永远没有人能杀得了你们除非、咳咳,除非你们自己。
去去吧。姑姑咳嗽着,推开了她的手,最后看了这个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一眼,阿微,此后咳咳,此后你的天地广大快走,不要回头!
苏微咬了咬牙,跪下来重重磕了一个头:您多保重。
然后,她握紧了血薇,站起身,掉头离开。
寒风呼啸,眼前黑夜一片,无尽的黄河水在没有月色的夜里滔滔而去。风吹起她的长发,摩擦着面颊,眼角似乎有细微的泪珠,在风里凝结成冰。她一步一步走向风陵渡,有一艘船无声无息地停靠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离开。
背后传来姑姑微弱的喃喃,不知道是对虚空里的哪一个影子说着最后的话:楼主血薇,我还给你了,人,我也还给你了我,终于不欠听雪楼任何东西。
随着最后一声叹息,身体内凝聚的那一口气仿佛忽然消散了,老人的身体往后一倾,靠上了轮椅,安然而松弛,渐渐闭上了眼睛。
石前辈!萧停云失声惊呼,飞奔到轮椅前查看。然而,她却紧握着血薇站在夜色里,全身微微战栗,却没有回头。
我们走吧,别耽误了时间。停顿了片刻,少女握着血薇,微微仰起头看着苍穹,用冷淡而克制的声音道。
快过来看看吧!他抬起头看着她,你姑姑她去世了!
人死如灯灭。那就找个人好好入殓她就是了。她用力握着剑,一直地往前走,不回头看一眼背后轮椅上死去的老人,语气微微发抖,你会好好安葬她的,对吧?她对我说过,不需要归葬故土,就埋在风陵渡旁好了。
那个孤独的少女站在苍穹之下,身姿挺拔如剑。
那一刻,听雪楼的主人凝望着她的身影,不由得心中震动这是一个多么倔强的女子。姑姑让她不要回头,她就真的直到最后一刻也不曾回头!这种决绝,就如刚极则折的剑,既夺目也令人凛然。
将这样一把剑握在手里,他,能有信心保证自己不被所伤吗?
好,我们走。他吐出一口气,站起身,将轮椅上的老人的尸体推回了房间,轻轻掩上了门,天亮后我会派下属来收殓石前辈的遗体,你不必担心这些。
然而,她没有再说话,早已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到了船头。
暗夜里,黄河之水滔滔而来,响彻天地。她握着血薇剑,用力到全身微微颤抖。第一次离开风陵渡的她坐在孤舟上,怀里抱着那把绯红色的剑,沉默地回望着滔滔黄河另一边的故居,心中却隐隐明白那恐怕是最后的遥望江湖一入深如海,此后,她和往日便隔了比黄河更宽广的河流,永远不能再返回。
今日之后,陪伴她的,便唯有这把剑。
不必难过。此后,听雪楼就是你的家了。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而温柔,血薇的主人,二十多年了,所有人都在等待你的到来。
他的手是温暖而干净的,稳定,不可动摇。
她纤细而冰冷的手指在他手心里一分一分温暖起来,却止不住警惕地战栗,如同十六岁少女第一次看到全新世间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