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请收藏顶点小说,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
不知为什么,离休后的父亲经常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干休所自然都是老人的世界,围绕着老人便有了许多新闻。每个月检查完身体,差不多都有一两个老人住进了医院,过了一阵便有消息传来,某某老首长不行了,又过几日,干休所门前的通知板上便会写出一条参加某某追悼会的通知。
通知刚一写出,小黑板前便聚满了人。通知写得简单而又扼要,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某某追悼会定于某日召开。就这几个再明白不过的字,会牵动许多老首长的目光在那条通知上停留,他们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话题自然说的是某某。有人就说:某某是个好人哪,百团大战时我们就在一起。另一个说,可不是,在朝鲜时,他是团长,我是政委,风风雨雨一辈子了,唉,人哪。
人似乎活到这个份儿上了,才活明白活透了。
父亲没离休前,也经常参加某某的追悼会,每次参加追悼会都会勾起一段父亲的回忆,某某也许是父亲过去的首长,后来又变成了下级。不管怎么说,都是父亲生死与共的战友,每个战友都有不同寻常的生死经历,那时父亲很忙。在哀乐声中,他想起了一幕幕往事,眼泪涌满了他的眼眶。当他走出追悼会现场,面对阳光灿烂的真实世界时,他抹去了眼泪,当他一走进办公室,面对或大或小杂乱的公务时,他已经彻底地忘记了哀伤,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干休所的日子,使父亲的性情大变。他每次参加某某战友的追悼会,情绪几天也走不出来,他时常站在窗前发呆,一次又一次絮叨和逝者在一起的战斗岁月。父亲的记忆很清晰,几十年前的某个细节到现在仍然记忆犹新。下雪的夜晚里他们在急行军,某某走着路便睡着了,撞在一棵树上,某某冲树道歉等等。父亲向母亲絮叨这些时,满眼都充满了亲情,声音感伤而又怀念。
母亲这时一言不发,和父亲一起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父亲就说:唉——这日子太快了,就跟昨天似的。母亲也叹口气。
这时父亲又想起了老家那片坟地,那里葬着父亲所有逝去的亲人们。在父亲记忆里,那里是永远的山清水秀,山下是一条默默流淌的山溪,山上树木葱郁,绿草如茵。母亲曾随父亲回过老家,按照家乡的风俗,父亲到老家的坟地悼念过。在母亲的记忆里,老家的坟地和父亲的记忆相差遥远,母亲去时,山下那条小溪已经断流了,昔日葱茏的树木已被砍伐得面目全非了。父亲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他少小离家的记忆里。母亲依旧不说什么,任凭父亲在那里充满亲情地回忆。
在悼念战友时,父亲想起了老家,想起了老家那片坟地,离休后的父亲,叶落归根的想法强烈了起来。
父亲离休之后,母亲的身体和情绪莫名其妙地滋润起来。这是她一生当中,和父亲厮守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段日子。
母亲嫁给父亲,那时全国刚刚解放,林出生不久,父亲就去了朝鲜战场。一晃几年过去了,父亲回国后,职务得到了晋升,日子又忙了起来。他很少有时间在家,那时母亲也忙,她一面照料林和晶,一边还要到文工团上班。那时,她还是一名歌唱演员,如火如荼的全国大好形势需要搞许多的庆祝活动,母亲所在的文工团便整日里忙于庆祝活动的演出。有时父亲和母亲一天也碰不上一次面,只有晚上的时候,他们才能匆匆地看上对方一眼,他们都很累了,似乎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转头便睡了。早晨的一切更是忙乱,父亲有时在家吃上一口,有时不吃,匆匆地又走了。后来海又出生了。母亲便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