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折(2)

作者: 关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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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老云]

孩儿,羊肚汤有了不曾?

[张驴儿云]

汤有了,你拿过去。

[孛老将汤云]

婆婆,你吃些汤儿。

[卜儿云]

有累你。

[做呕科,云]

我如今打呕,不要这汤吃了,你老人家吃罢。

[孛老云]

这汤特地做来与你吃的,便不要吃,也吃一口儿。

[卜儿云]

我不吃了,你老人家请吃。

[孛老吃科]

[正旦唱]

【贺新郎】一个道你请吃,一个道婆先吃,这言语听也难听,我可是气也不气!想他家与咱家有甚的亲和戚?怎不记旧日夫妻情意,也曾有百纵千随?婆婆也,你莫不为黄金浮世宝,白发故人稀,因此上把旧恩情全不比新知契。则待要百年同墓穴,那里肯千里送寒衣。

[孛老云]

我吃下这汤去,怎觉昏昏沉沉的起来?

[做倒科]

[卜儿慌科,云]

你老人家放精神着,你扎挣着些儿。

[做哭科,云]

兀的不是死了也!

[正旦唱]

【斗虾(虫麻)】空悲戚,没理会,人生死是轮回。感着这般病疾,值着这般时势;可是风寒暑湿,或是饥饱劳役;各人证候自知,人命关天关地;别人怎生替得,寿数非干今世。相守三朝五夕,说甚一家一计。又无羊酒段匹,又无花红财礼;把手为活过日,撒手如同休弃。不是窦娥忤逆,生怕旁人议论。不如听咱劝你,认个自家悔气,割舍的一具棺材停置,几件布帛收拾,出了咱家门里,送入他家坟地。这不是你那从小儿年纪指脚的夫妻,我其实不关亲无半点(忄西)惶泪。休得要心如醉,意似痴,便这等嗟嗟怨怨,哭哭啼啼。

[张驴儿云]

好也罗!你把我老子药死了,更待干罢!

[卜儿云]

孩儿,这事怎了也?

[正旦云]

我有什么药在那里?都是他要盐醋时,自家倾在汤儿里的。

[唱]

【隔尾】这厮搬调咱老母收留你,自药死亲爷待要唬吓谁?

[张驴儿云]

我家的老子,倒说是我做儿子的药死了,人也不信。

[做叫科,云]

四邻八舍听着:窦娥药杀我家老子哩。

[卜儿云]

罢么,你不要大惊小怪的,吓杀我也。

[张驴儿云]

你可怕么?

[卜儿云]

可知怕哩。

[张驴儿云]

你要饶么?

[卜儿云]

可知要饶哩。

[张驴儿云]

你教窦娥随顺了我,叫我三声嫡嫡亲亲的丈夫,我便饶了他。

[卜儿云]

孩儿也,你随顺了他罢。

[正旦云]婆婆,你怎说这般言语?

[唱]

我一马难将两鞍鞴。想男儿在日,曾两年匹配,却教我改嫁别人,其实做不得。

[张驴儿云]

窦娥,你药杀了俺老子,你要官休?要私休?

[正旦云]

怎生是官休?怎生是私休?

[张驴儿云]

你要官休呵,拖你到官司,把你三推六问,你这等瘦弱身子,当不过拷打,怕你不招认药死我老子的罪犯!你要私休呵,你早些与我做了老婆,倒也便宜了你。

[正旦云]

我又不曾药死你老子,情愿和你见官去来。

[张驴儿拖正旦、卜儿下]

[净扮孤引祗候上,诗云]

我做官人胜别人,告状来的要金银;若是上司当刷卷,在家推病不出门。下官楚州太守桃杌是也。今早升厅坐衙,左右,喝撺厢。

[祗候吆喝科]

[张驴儿拖正旦、卜儿上,云]

告状,告状。

[祗候云]

拿过来。

[做跪见,孤亦跪科,云]

请起。

[祗候云]

相公,他是告状的,怎生跪着他?

[孤云]

你不知道,但来告状的,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祗候吆喝科,孤云]

那个是原告?那个是被告?从实说来。

[张驴儿云]

小人是原告张驴儿,告这媳妇儿,唤做窦娥,合毒药下在羊肚汤儿里,药死了俺的老子。这个唤做蔡婆婆,就是俺的后母。望大人与小人做主咱。

[孤云]

是那一个下的毒药?

[正旦云]

不干小妇人事。

[卜儿云]

也不干老妇人事。

[张驴儿云]

也不干我事。

[孤云]

都不是,敢是我下的毒药来?

[正旦云]

我婆婆也不是他后母,他自姓张,我家姓蔡。我婆婆因为与赛卢医索钱,被他赚到郊外勒死;我婆婆却得他爷儿两个救了性命,因此我婆婆收留他爷儿两个在家,养膳终身,报他的恩德。谁知他两个倒起不良之心,冒认婆婆做了接脚,要逼勒小妇人作他媳妇。小妇人元是有丈夫的,服孝未满,坚执不从。适值我婆婆患病,着小妇人安排羊肚汤儿吃。不知张驴儿那里讨得毒药在身,接过汤来,只说少些盐醋,支转小妇人,暗地倾下毒药。也是天幸,我婆婆忽然呕吐,不要汤吃,让与他老子吃,才吃的几口,便死了。与小妇人并无干涉,只望大人高抬明镜,替小妇人做主咱。[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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